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里,黄冰糖在砂锅中慢慢融化,与去核的雪梨块交融出透亮的色泽,清甜的香气顺着出租屋的纱窗飘出……12月1日中午1点,泸州市龙马潭区的一栋居民楼里,35岁的郑婷婷正站在灶台前,用左手稳稳握住长柄勺搅拌着锅中的糖水,右边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光滑的截肢疤痕,随着搅拌的动作轻轻晃动,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操作的熟练度。
“再熬五分钟就好,我马上熬酒酿小丸子,这个顾客最喜欢。”郑婷婷转过头,脸上带着笑意,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生活的痕迹。这个抖音账号名为“泸州独臂妈妈”的女子,用一碗碗手工糖水,在平凡的日子里熬煮着不平凡的坚韧。而这份坚韧的背后,是一段足以击垮很多普通人的人生磨难。

郑婷婷熬制糖水
辍学外出 打工失去右手
郑婷婷的老家在泸县百和镇的农村,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家里还有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,姐弟俩的学费和生活费,全靠父母地里的收成和偶尔打零工的收入支撑。
“小时候最盼着赶集,能吃上一根五毛钱的冰棍就觉得特别幸福。”郑婷婷回忆起童年,眼神里泛起温柔的光,“爸妈总说苦日子会过去的,要好好读书,可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长期上学。”
2008年,18岁的郑婷婷读到高二,看着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和家里拮据的账本,她偷偷收拾起行李,跟着同村的人踏上了前往浙江的打工路。

郑婷婷准备食材
“当时就想着,自己多挣点钱,爸妈就能轻松点。”郑婷婷进的是一家私人塑料模具厂,她的工作是操作注塑机,将融化的塑料注入模具,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,下班时双腿都肿得迈不开步。
2011年6月1日,郑婷婷像往常一样早早到岗,负责操作一台已经使用了10多年的老旧注塑机。“那台机器早就该淘汰了,安全装置都坏了,但老板为了节省成本一直没修。”郑婷婷记得那天机器突然失控,巨大的压力瞬间将她的右手卷入进料口,“那种痛不是尖锐的疼,是像骨头被生生碾碎的闷痛,我当场就喊不出声了,眼前一黑差点栽倒。”
郑婷婷说,赶来的工友们用干净的布料简单包扎了她的伤口,赶紧把她送往医院,路上剧烈的疼痛让她一次次晕厥,又一次次被疼醒,“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就想着‘我是不是要废了’”。
急诊室里,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郑婷婷,她的右手掌已经完全压碎,神经和血管都严重受损,必须立即截肢才能保住性命。“医生问我‘同意截肢吗’,我疼得浑身发抖,根本没时间想后果,只要能停止这种痛苦,让我做什么都愿意。”郑婷婷连连点头,签下手术同意书时,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远在泸州老家的父亲郑朝江接到来自浙江的电话。“电话里说婷婷手没了,要截肢,我当时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。”郑朝江回忆,他和妻子连夜找亲戚借钱,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浙江的飞机——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,却是去见失去了一只手的女儿。
在医院的40多天里,郑婷婷躺在病床上,每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。病房里住的都是因工伤致残的工人,有人少了一条腿,有人瞎了一只眼,“那时候觉得大家都一样惨,反而没那么难受。”
可出院回到老家后,一切都变了。郑婷婷害怕出门,怕邻居们异样的目光,哪怕是炎热的夏天,也总用一条毛巾裹住右臂,有人问起就说“不小心摔伤了”。
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愿见人,也不愿说话,甚至连饭都要母亲端到房间里。“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,什么都做不了,还会拖累家里。”郑婷婷说,有一次她想自己梳头,可左手怎么都抓不住梳子,梳子掉在地上的瞬间,她忍不住哭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