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黄庭坚的“江安食不足,江阳酒有余”,到杨升庵的“江阳酒熟花如锦,别后何人共醉狂”,再到张问陶的“衔杯却爱泸州好,十指寒香给客橙”……这一路延续的文脉精粹,赋予了泸酒深厚的人文内涵。
作为明代第一状元的杨升庵,终其一生在泸州寓居了10余年,不仅在各大酒楼与文朋密友诗酒唱酬,还携酒前往常游之地设宴迎宾,其间,吟唱出不少咏叹泸酒的诗作。把泸州当作第二故乡的杨升庵,让泸酒在他的诗句中流淌,也让他的诗句酝酿出了泸酒的香。杨升庵与泸酒之间,不仅道出了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的缘,还刻下了泸州这座城市的人文印记。
人文馆驿嘴的唯美光景
万里长江呼啸奔腾,穿山行谷,抵达泸州后,变得豁然开阔。因这里地势平缓而宽广,长江自西向东贯穿,正如杨升庵笔下的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,气势磅礴;而沱江,从四川北部区域一路南下,在泸州与长江交汇。于是,两江环抱的一座水上之城,优雅迷人。

馆驿嘴,长沱两江交汇处,因古时驿站所办旅舍而名“馆驿”。此处视野广阔,天然之地,纵观两江盛景,跃然于前,极目远眺,烟波浩渺。作为这座城市曾经最繁华的码头口岸,遥想往日,船车贾贩,熙熙攘攘,货走天下,一江水运。泸州民俗专家陈鑫明说:“在宋朝时,泸州的各大码头,每年征税10万贯以上,城里还有6个大交易市场,两个是卖酒的,每年征税也在1万贯以上;到了明代,更成为商贾云集的大码头,成都区域的水运货物要到泸州换大船中转,沿宜宾方向,从岷江水域下来的水运货物,也要到泸州中转,因为当时朝廷在泸州专门设置了漕运官员,而馆驿嘴就是泸州最大的码头口岸,官船和商船都停靠在此,船只最多的时候,可以从馆驿嘴一直停靠到凝光门。所以,馆驿嘴周边有很多大小酒楼,比如南定楼、会江楼等等,有的是为商务宴请,有的是为贩夫走卒提供服务。”由此可以想象,明代时馆驿嘴的繁华程度。
从宋代到明代,泸州码头经济的繁荣,使酒文化也愈发兴盛。历代官员、士大夫,无数杰商巨贾、文人墨客,在馆驿嘴迎送往来,登楼揽胜,把酒问盏,直抒胸臆。在馆驿嘴的会江楼旁,建有一亭,名曰泸江亭,《江阳谱》记载:“据岷江之西,内江之南,二水合流,径越吴会,凡楼上下风者,皆舣焉。郡之通远门外五十步,有亭曰泸江,以为过客登岸盘礴之所。”此亭观景极佳,下瞰江流,波光渺渺,一望无际。在杨升庵《冬甲子晴江亭小集》律诗中,他与泸州士大夫们在亭上饮酒放歌:“晴意初从甲子回,江亭更集暖寒杯。笑看裾带怜芳草,喜向钗梁见早梅。潘岳不胜金谷罚,嵇康已觉玉山颓。石苔可践城隅路,细把青溪古句裁。”今天大河街临滨江路口一带,就是泸江亭的大致位置。如今,亭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冒着烟火气的茶馆,酒城人喜欢来这里泡上一杯茶,聊些当下时髦的话题,在就着时光的茶局里,找一份各自的闲情逸致。
陈鑫明说,明代时,从会江楼到南定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,只需沿着会津城垣往上走,即可到罗城——如今钟鼓世家小区与濂溪路一带。据《江阳谱》记载:南定楼,在泸州芙蓉桥后罗城上,旧为水云亭。走会津城垣,和巷子至孝义路一段,有280米,因城门为会津门而名。
在孝义路和孝顺路口,有一家印氏面馆,从1982年开到至今,算得上泸州地道的老面馆之一,周围不少人都是吃着她家牛肉面长大的,生意一直很红火,老板印春霞卖了快40年的面,也看着这一带变了40年“:80年代从东门口搬到孝义路,当时卖面才几角钱,后来又卖一块多,之后每年又涨几角。以前馆驿嘴这一片,除了大河街、小河街,还有大河后街、小河后街,全都是石板路,小巷子特别多,都可以穿到馆驿嘴。一到夏天,从水井沟、大什字,还有上面珠子街、濂溪路来的人,都要从孝义路过,然后穿过小河街,再到馆驿嘴,去江头游泳,热闹得很。90年代之后修了滨江路,大河后街、小河街、小河后街就没有了。”老街变了,印氏面馆的种类也多了,从干杂酱到口蘑,该有的都有了,但牛肉面味道依旧。
家住朝阳路14号的张安云,今年73岁,作为馆驿嘴一带的“原住民”,“家”的记忆于他,无疑是浓厚的。“最早就住在小河街,那会儿还是草屋,之后才盖了些平房。离小河街不远,有一处叫铁石板街的地方,因为街中间有一块生铁造的铁石板,大家都从上面踩过,还有好几户铁匠铺子开在那儿,娃儿些最喜欢去看打铁花;小河街前面是大河街,有一些小卖部,还有不少茶馆;街后头是船码头,因为停靠的船只多,所以分了一码头、二码头、三码头,馆驿嘴就是一码头,当时全部是一片沙地,去小市的人天一亮就到馆驿嘴码头,乘坐手划的渡船,天要黑的时候,又从小市那边坐船回来,价格从两分钱涨到后来的五分钱。从宜宾、江安下来的船都停在馆驿嘴,最多的时候有上百条。那会儿还有一条临江路,船老板和船夫下船后,就到临江路上喝土单碗,晚上12点都还能听到划拳声。”这条临江路就在如今城垣社区旁边,早已不复存在,船夫们扯破嗓子的划拳声,成为张安云至今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张安云说,七八十年代那会儿,从馆驿嘴眺望两江,江面无比宽广,像看海一样,“那时,最喜欢傍晚去看两江风景,江上船来船往,有时还雾气弥漫,朝小市那边望去,有点儿海市蜃楼的感觉,漂亮得很!”
而在500多年前,数次登临南定楼的杨升庵,与文朋密友诗酒唱酬,从南定楼上观两江风景,则这样感叹:“南定楼前碧草春,荔枝林下少埃尘。三泸名号讹千古,二水沱崏(岷)会两津。青箬海商船舫集,红妆营妓管弦新。多情莫悔登临数,良夜何妨秉烛频。”有良辰美景相伴,纵情饮酒到天明,那是怎样一番唯美光景!






